一碗大碗茶
一碗大碗茶
沿着古城小巷缓缓而行,古老的雕窗透出暖黄的光。青石板深处,墙根的青苔染着些潮意,一栋典型的明清二进院落改建的大碗茶庄,刚跨进门,茶香混着灶上熬着的米糕香扑面而来,几十张简陋木桌挤得满满当当。南腔北调在耳畔悠悠交织——有上海话的细腻温柔,有川渝辣音的豪迈,有粤语的婉转悠扬,还有北方汉子爽朗开怀的笑……。年轻人手里举着茶碗碰侃大山;老人眯着眼睛抿一口,嘴角浮起会心一笑,自语道“还是当年的味儿”;小女孩端着茶轻轻地添了一点,皱着眉头说“有点苦”……
桌上的粗瓷大碗摆得整整齐齐,碗口带着些细碎的冰裂纹,像被岁月咬过的痕迹,碗身印着一朵褪色的蓝莲花,花瓣边缘都模糊了。大碗茶采用本地的竹叶、茅草根、橘子皮等为料,把根切碎,叶捣烂,果晒干,放在大瓷碗里,滚水一冲,就算是大碗茶,民间习惯称凉茶。三五好友围桌而坐,点几个油货、二两煮花生,吃上一碗大碗茶,谈天说地一坐就是大半天。
这大碗茶,没有金骏眉的矜贵,也无龙井的雅致,毛尖的清鲜,云雾的缥缈,它不攀高枝,不逐风雅,只守着市井烟火。一口入喉,是踏实,是安稳,是最接地气的人间滋味。轻轻端起碗,浅啜一口,那清香瞬间在舌尖悠悠绽放,若带一丝微苦,不涩不烈,轻轻地飘落在喉间。这苦,非但不让人皱眉,反倒令人清醒——像极了生活原本的模样,有甜有清,有香有涩。这大碗茶,是万载人待客的诚意,是古城千年的沉淀;那清香,是新春的希冀;那微苦,是岁月的韵味。
烟花再一次腾空而起,照亮了古城的飞檐翘角。茶已微凉,余香仍在。一碗茶,一座城,一夜烟火耀人间,一朝相逢,便是万载。
笔名;会飞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