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的马鞍
雕花的马鞍
文/逸尘(甘肃)
草原的夏被泼了一汪浓绿,格桑花星星点点缀在毡房四周,远处的雪山亮得晃眼。哈萨克族牧民努尔拜克坐在自家的毡房前,手里摩挲着一个旧马鞍,指腹蹭过皮革上的裂纹,那裂纹里藏着几十年的风。
“爷爷,这破马鞍有啥好摸的?”孙子吾汗从毡房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个玩具小汽车,眉头皱成一团,“城里的儿童乐园有过山车,这里只有蚊子咬我。”
努尔拜克没有吭声,只是把马鞍往怀里搂了搂。这马鞍是牛皮做的,边缘磨得发白,鞍桥上刻着一朵简单的格桑花,是他年轻时亲手雕的。那年他二十岁,赶着羊群去冬窝子,遇上暴风雪,就是靠着这马鞍,把冻僵的邻居从雪堆里驮了回来。后来,他娶了邻村的姑娘,姑娘陪嫁的红纱巾,曾在这马鞍上系过一个春天。
吾汗撇撇嘴,蹲在旁边看。他发现马鞍的夹层有点松,伸手抠了抠,竟掉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努尔拜克浓眉大眼,牵着一匹枣红马,马背上的红纱巾格外惹眼。
“爷爷,这是谁啊?”吾汗举着照片问。
努尔拜克的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照片上,声音哑了:“是你奶奶。”
吾汗从没见过奶奶,只听爸爸说过,奶奶在他爸爸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他凑到照片前,仔细瞧:“奶奶真好看。”
“那时候,你奶奶总爱坐在这马鞍上,跟我去河边看日落。”努尔拜克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红纱巾,“她总说,这马鞍结实,能驮着我们一辈子。”
吾汗没有说话,他看着爷爷粗糙的手,看着那马鞍上深深浅浅的刻痕,忽然觉得,这旧马鞍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傍晚的风刮过草原,带着青草的味道。吾汗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通贴纸,他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贴在马鞍的格桑花旁边。
“爷爷,这样就好看啦!”吾悦仰着脸笑。
努尔拜克愣了愣,低头看着那张贴纸,鲜艳的颜色和老旧的皮革撞在一起,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暖。他抬手,摸了摸吾汗的头,没说话,只是眼角的皱纹里,悄悄沁出了两滴泪。
第二天一早,吾汗破天荒没吵着回城里。他跟着努尔拜克去放羊了,学着爷爷的样子,甩着鞭子喊:“驾——”
风掠过耳朵,像有人在哼老歌。远处的天山下,羊群像云朵一样飘着,毡房旁的格桑花,开得特别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