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藏着童年的底色
雪,藏着童年的底色
童年的梦总裹着一层薄薄的霜,藏在冬日的褶皱里,等一场雪来唤醒。记忆里的雪,从不是天气预报里冰冷的符号,而是带着魔法的信使,越过田埂、爬上窗台,把整个世界都变成柔软的梦境。
小时候的冬天,总盼着天色先沉下来,风里夹着细碎的凉——那是雪要来的消息。放学路上脚步格外轻快,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仿佛能看见无数雪花正在云层后悄悄整装。夜里躺在床上,耳朵贴着窗,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错过第一片雪落下的声息。偶尔在睡梦中听见窗外簌簌的轻响,便会一下子坐起来,揉着惺忪睡眼扑到玻璃前——若路灯的光里已飘着纷纷扬扬的白,心就欢喜得再也静不下来,躺在被窝里一遍遍数时间,只盼天快些亮。
天刚蒙蒙亮,便急急裹上厚厚的棉袄棉裤,套上奶奶那双旧木屐,吱呀一声推开屋门冲进院子。天地早已换了妆容:屋顶覆着蓬松的雪被,树枝挂满毛茸茸的银条,连平日里光秃秃的田埂,也铺开了一匹柔软的白绸。踩上去,“咯吱、咯吱”,像是大地在哼一首只有冬天才懂的歌。我们一群孩子,在雪里追逐笑闹,团起雪球互相扔着,雪沫子溅到脸上、颈窝,凉丝丝的,却笑得比阳光还亮。有人堆起圆滚滚的雪人,找两块煤球做眼睛,半截胡萝卜当鼻子,再解下自己的旧围巾给它围上——仿佛这样,雪人就有了生命,能陪着我们静静走过整个冬天。
雪地里的时光,总是溜得特别快。小手冻得通红,鼻尖也冻得发紫了,却谁也不愿先说回家。直到妈妈隔着篱笆一声声唤着吃饭,才一步一回头地往回走。刚推开门,暖烘烘的气息便拥了上来。妈妈早已盛好了萝卜汤,热气从粗瓷碗里袅袅升起,喝一口,暖意从舌尖一路淌进心底。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着,屋内的炉火哔剥作响。奶奶坐在炕沿,一边缝补着我们玩湿的手套,一边讲起那些关于雪的老故事——说那是天上仙子撒的花瓣,又说雪底下藏着来年丰收的密语。我们趴在炕边,听着故事,望望窗外的雪,觉得整个世界都柔软得像一个不会醒的梦。
后来长大,离开家乡,也见过许多地方的雪。城市里的雪常被灯光染成暖黄色,或者只是薄薄一层,太阳一出便消失无痕。却再也寻不回童年雪野里那份干净的欢喜。童年的雪,是藏在岁月深处的梦;梦里有追逐的笑声、有递到手中的萝卜汤的温暖、有奶奶故事里绵长的叮咛。它不像成年后的雪,总带着几分清冷与匆忙,而是裹着满满的期盼与温度,成了童年最慷慨的馈赠。
如今每到冬天,依然会盼一场雪。倒不只为看那银装素裹的景,更想在雪花飘落的某个刹那,能转身走回那个雪天的童年,重新拾起那一捧纯粹的光亮。
一年一年,总是盼雪,却也总是找不回从前的时光。人不知不觉地老去,或许有一天,会随着某一场雪而去,轻轻追着童年的梦,飘向很远很远的天际。
半山洲
2026年元月21日中午
于梅溪湖
作者原名刘翔,毕业于岳阳师专艺术系,现为通海路中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