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疼记

　　牙疼记

　　凌晨三点，夜雨淅沥，夜色沉沉，偏偏牙疼来袭。听着窗外雨滴，望着室内孤灯，辗转反侧，痛还是那阵痛。

　　疼是从右边第三颗牙开始的。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叩门，我并未放在心上。可到了半夜，那轻叩忽然变成擂鼓，整排牙齿都跟着震颤，右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连带着半边脸颊都发烫发胀。

　　老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这话只对了一半——牙疼明明是病，它不夺人命，却最是磨人。那痛感尖锐、执拗、不讲道理，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直直扎进神经里。你躲不开，喊不出，只能硬生生受着。

　　我起身开灯。窗外的雨时密时疏，打在雨棚上噼啪作响，像极了这场没完没了的疼。想倒杯温水，指尖触到杯子，才发觉手心全是冷汗。水含在口中，冷热皆是折磨，只得轻轻吐掉。

　　这个夜晚忽然安静得可怕——安静到，只剩下疼。

　　这是我第一次牙疼。不知别人牙痛是何滋味，于我而言，已是煎熬。起初毫不在意，等到痛感层层加剧，竟恨不得一把将这颗坏牙拔去。

　　我忽然想起母亲。她常年被牙痛纠缠。小时候，我常在半夜听见她起身踱步，一圈一圈，像一头困在屋里的兽。那时我不懂那是怎样的痛楚，只知母亲难受，却无能为力。如今亲身体会，才懂那份无助与可怜。

　　雨渐渐大了，疼痛却丝毫未减。我拿起手机，搜遍各种偏方：盐水、姜片、花椒……五花八门。可我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徒劳。有些疼，只能自己熬；有些坎，只能自己过。旁人帮不上半分，唯有一秒一秒，挨到天明。

　　天快亮时，雨仍未停。疼痛还在，只是不再那般锋利刺骨。许是神经早已麻木，许是我终于学会了与它共处。窗外透进灰蒙蒙的天光，像一张洗得发白的旧床单。新的一天要来了，我还醒着，还疼着，却也还活着。

　　等天亮，就去看牙医。这颗牙，终究是要治的，拖不过，躲不掉。就像生活里那些一直逃避的事，总会在某个凌晨把你叫醒，逼你正视，逼你面对。

　　牙疼一夜，我忽然懂了一件事：我们这一生，其实都在学着与疼痛共存。

　　不是战胜，不是消灭，而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在疼痛旁边，好好安放自己的生活。

　　天边微亮，雨还未停。我仍在床上辗转，额上冷汗未干。窗外已有鸟鸣，天，是真的要亮了。起身，静待诊所开门。

　　总无奈啊——

　　雨落三更不肯停，夜深灯冷梦难成。

　　万般滋味皆无味，唯有牙尖痛到明。

　　半山洲

　　2026年3月24日早晨

　　作者半山洲，原名刘翔，毕业于岳阳师专艺术系，现为岳阳市岳阳楼区通海路中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