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头巾
爷爷的头巾
昨天回到老家,无意之中看到老衣柜里挂着一条头巾。我拿在手里一看,特别熟悉,原来是爷爷戴过的。一下子打开我记忆的阀门……爷爷虽然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但关于爷爷的事情都历历在目。
我爷爷身材高大,做事果敢沉稳,还是我们农村十里八乡有名的种田能手。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他一向严肃,话不多,身上最让我难忘、也最觉亲切的,便是那条常年裹在头上的头巾。
爷爷的头巾都是土布做的,有夏天和冬天两款。夏天的薄,冬天的厚。奶奶常常唠叨,说“尽是油腻”,几乎隔两三天就要把它洗得干干净净,晒在门外,风一吹,就带着阳光的味道。一次爷爷让我摸摸他光光的头顶,笑着说:“你看看,还有油吗?——现在连吃的饭菜里都没油珠子呢!”说罢自己切切地笑起来。
其实我们村里的老人都是这样,把头皮剃得光光的,每天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头巾裹好。爷爷裹头巾特别认真:先低头把头巾的一头披在后肩背上,一只手按在额前,另一只手拿头巾在头上绕好几圈,要裹得好、裹得紧,必须用手力带着围巾绕过去,再把多余的那一头塞进头巾里,这样才算打好。他每次都裹得格外工整,显得堂堂正正,我觉得格外精神又好看。尤其是生产队里劳动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群裹着头巾的人,如同统一了装扮,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
夏天,他用裹在头上的头巾洗脸,下地劳动时用来擦汗,累了还能解下来系在腰上。冬天的头巾就不一样了,厚厚的、棉棉的、绒绒的,一圈圈裹在头上,暖和得很。爷爷总爱让我摸他的头,我把小手伸进去,只觉得热乎乎的,那是我童年最踏实的温暖。
爷爷对头巾格外讲究。记得姑姑曾给爷爷买过一条新围巾,样式好看,料子也软,可爷爷看了却不满意。他说,咱们湖区的头巾,必须是三尺三,这是老传统,有讲究。爷爷告诉我,这头巾的来历不一般,是当年黄巾起义时在洞庭湖地区留下来的习俗,一代一代传到了今天。
在咱们洞庭湖一带,老辈人都是这样的打扮:头上裹着三尺三的头巾,脚上穿着草鞋,手里握着扁担,腰间别着草刀。爷爷说,这就是咱们湖区人最标准的模样。
后来,有位长沙的亲戚来家里,给爷爷买了一顶灯帽,像课文里雷锋叔叔戴的那款帽子一样。奶奶说这灯帽又暖和又方便,爸爸也劝爷爷戴,可爷爷就是不喜欢,依旧天天裹着他那条旧头巾,从来没有变过。
也正因为这样,我反倒觉得爷爷的头巾特别亲。
那时候我就在心里悄悄想着:等我老了以后,我也要像爷爷一样,戴上这样一条头巾。
那条普通的头巾,裹着爷爷的辛劳,裹着湖区的老规矩,装着我整个童年的温暖。直到今天,一想起爷爷,我眼前就会出现那个高大沉稳、光头裹巾的身影,站在老家的田埂上,安安稳稳,一直留在我心里。
半山洲
2021年2月9日于沅江
作者半山洲,原名刘翔,现为岳阳市通海路中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