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嗨
自嗨
现在住在城里,为省几块停车费,我常将车躲躲闪闪地停于路边;自以为机灵,省下了些许钱财。然而不多时,一张白纸便贴上在前窗——罚款二百。想一想有时候不仅仅是出这冤枉钱,还要扣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呀!
这精打细算的算盘珠拨得再响,到头来也不过是拨得一场空欢喜。每一年这车的违章处理的钱就上千,每一次交这罚款还得排队去,如同进贡,窗口的表情淡漠,这钱交得没有半点情份,还生怕帽子叔叔找麻烦。都说这钱丢在水里都没响声,是呀!生活中常常以为自己很聪明,殊不知省下的钱原来都叫“命运”这刻薄掌柜代为保管,它收得毫不客气,还顺带附赠一份讽刺:我自以为是,实则不过一个被生活屡屡嘲弄的蠢人罢了。
后来,我竟也慢慢习惯了自己这笨拙的生存之道。一辈子抠抠搜搜,却花了无数冤枉钱;机机灵灵,却上了许多当;骂骂咧咧,干尽苦活;小心翼翼,偏闯大祸;精打细算,反欠一屁股债;认认真真,总犯错误;掏心掏肺,又结下诸多仇怨;糊里糊涂,便吃下数不清的亏……如此这般,窝窝囊囊竟也活过了五十多年。
想躺,背下仿佛有刺,上有老,下有小;想卷,浑身筋骨早已松软,“哥也不是当年的哥”,早就心有余而力不足;想摆,心中偏又悬着不安,还有该死的梦想与虚幻作祟,吃草根的时候想吃饭,有饭吃的时候又想山珍海味,人心永远不满足,当看一批一批的孩子都长大了,自己这副牙还能吃得生活中的硬嘛!
静夜无人之时,我亦曾想发个朋友圈诉诉苦,可手指在屏幕之上悬了又悬,终究还是按灭手机。又或者想寻个人倒倒心中淤积的苦水,可话未出口,便已怕负能量传去扰了他人。最后只得像往常一样,把一切翻腾着的情绪硬生生吞咽下去,独自蜷缩于角落,静静崩塌,默默自愈。
我这一身骨头,内里纵然撑着一股傲气,可外表却如小丑一般滑稽。脸上涂满斑斓油彩,尝遍酸楚与辛辣,还要扮作无事人似的,苟延残喘——哪里真有什么七十二变的本事?不过是被命运这导演强按着头,一路跌跌撞撞经着八十一难罢了。
因此,所谓“自嗨”,无非是于这无路可走之处,硬要给自己寻出一点微光来。有时实在憋闷难当,我便对着镜子,独自一人,翘起嘴角,练习微笑,还自己学会了给自己剪头发,想让自己活成自己理想的模样,每一次总是觉得白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看,想剪成光头,又怕头型太丑,终究作罢。也常常感觉镜里自己小丑的面孔隆起的皱纹,在灯光之下油光发亮;其实油腻之下,皱纹深处却藏着一道道沟壑纵横的岁月风霜。我一遍又一遍,对着镜中那人反复拉扯着嘴角,试炼着弧度,直到那笑容看似安稳妥帖了方才停下——这强撑出来的笑意,便是聊以自娱的光亮。
待到夜深人静,我独自审视自己,原来也就一副“苦像”,按照命相学,都早该去“要饭”了,现在还能如此活得下来,也算是苍天有眼了,走了上上签的运。如同夏天的蝉,在黑暗的地下要苦守三年,才有这一夏的欢快;难怪蝉都知道歌唱,知道争取。
然后,日子还要继续,唯有“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警示,在人生的戏中去扮演自己的角色:如同蝉一样,在苦日子里沉默,在荒芜的舞台之上,纵使被命运算计了千百次,我们仍要用尽力气装饰自己,在自身精神的废墟里,笨拙地擦亮一支不灭的烛火。
那烛光微弱摇晃,却偏要照见:所谓活着,就是经历风风雨雨之后,在泥泞不堪的路上还能立足远望,还有勇气举起自己这面残破的旗。
刘翔
2025年7月13日
作者半山洲,原名刘翔,现为岳阳市通海路中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