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笔记
桃林笔记
文⁄王爱军
最早遇见王家坪桃花林是2019年的春日,我听说王家坪有个桃林,便驱车前往。拐过山坳的刹那,竟真如武陵人那般"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第一次发现家乡可以美得如此不真实——桃林密茂得让人恍惚,桃花如火如荼地燃烧着整片山峦,从窗口望去,竟能把整座山都染成粉霞。
同行的人说,王家坪原来是一片比较干旱的陡坡地,上世纪90年代退耕还林插成了桃树。我努力想象着三十年前的景象:600亩陡坡地裸露着黄褐色的肌肤,春风过处,卷起的不是花瓣而是尘土。而今花树枝头,浓淡相间,有的鲜红如碧血,有的艳丽如胭脂,千树万树,织就花的云锦,再现了陶令笔下的意境,耐人寻味。
沿着蜿蜒的小径步入林中,仿佛踏入了一个粉色的梦境。桃花们争奇斗艳,有的含苞待放,如同羞涩的少女;有的尽情盛开,宛如灿烂的笑脸。花瓣娇嫩欲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微风轻拂,桃花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芬芳,让人陶醉其中,忘却一切烦恼。走近细看,每一株桃树都是姿态各异的舞者。有的枝条遒劲如书法家的悬腕,缀满的花朵便是酣畅的墨点;有的树冠团团如盖,似撑开的绯色绸伞。花瓣薄如蝉翼,阳光穿过时,透出毛细血管般的细密纹理。最妙的是那些含苞的骨朵,尖儿上点着胭脂红,像幼童噘起的嘴唇。微风过处,落英簌簌,竟让人恍惚觉得,这黄土高原的春天,是从江南悄悄移植过来的。
自那年初见之后,每年春天我便成了这片桃林的宣传员。总是不厌其烦地向世人描述:林间小径上飘过穿汉服的少女,裙裾拂过青草,惊起采蜜的蜂群;写生的学生坐在马扎上,画板映着花光,颜料盘里的粉白赭青,倒比真花还要鲜活三分。有个直播的农妇正对着手机唱花儿:"桃花巷里结姻缘,退耕的林地变金山……"她的歌声裹着陇中方言的憨拙,却让满林桃花都跟着节律轻轻摇摆。
漫步在桃花林间,脚下的土地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仿佛承载着悠悠岁月的深沉记忆。每一棵桃树都像是一位沉默的守护者,见证了这片土地的变迁与发展。它们在春风中低语,诉说着王家坪的故事,那些关于勤劳、关于希望、关于收获的故事。偶尔,几片花瓣飘落肩头,像是大自然给予的温柔抚摸,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细腻与美好。
忽然想起古人的句子:"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此刻的王家坪,人面与桃花却是相映成趣。那些举着自拍杆的游客,树下野餐的家庭,他们的笑脸都融进了桃花的氤氲里。几个孩童在树下追逐,捡拾完整的花瓣夹进书本——多年后翻开,或许还能闻见这个春天的味道。
在桃林间有一种小草-苜蓿,展现着顽强的生命力。它们紧紧贴着地面,一簇簇,一丛丛,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芒。游人蹲下身,轻轻拨开覆盖在苜蓿上的枯枝败叶,那些鲜嫩的芽尖便羞涩地展露出来,仿佛是大自然特意准备的惊喜。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苜蓿的顶端,轻轻一掐,那嫩绿的芽尖便落入了掌心,带着一丝凉意和淡淡的清香。这清香,与桃花的芬芳不同,它更加质朴,更加贴近生活的本质,让人联想到田野、溪流和乡村的炊烟。在桃林中掐苜蓿,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修行。
远处,山峦连绵起伏,与桃花林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图。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桃花林显得更加明艳动人。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为这片宁静的桃花林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蜜蜂和蝴蝶在花丛中忙碌地穿梭,它们是这片桃花林的精灵,用辛勤的劳动诠释着生命的价值。
老汉蹲在地埂上抽烟,烟圈悠悠地融进花雾。他说起二十年前扛着树苗上山的场景,树坑要凿进板结的土层,每桶水都得从两公里外挑来。"现在年轻人搞什么桃花节,我们那会儿只盼着小树苗能活过春天。"他掐灭烟头,指了指远处嬉闹的孙儿,"娃娃们生在花海里,怕是想不出光头山是啥模样了。"
夕阳西斜时,整片桃林浸在蜜色的光晕中。花瓣开始显现另一种美——边缘卷起透明的金边,投下的影子织成满地碎锦。游客渐渐散去,林间重归宁静,只有归巢的雀鸟在枝头跳跃,震落的花雨比白日更显轻盈。
作为这片桃林的宣传员,我总爱在这个季节带友人穿梭林间,让他们感受为何古人总将桃花与禅意相连,这般绚烂至极的盛放,本身便是对生命最深刻的诠释。
王家坪的桃花林,不仅是一片美丽的自然景观,更是人们心灵的栖息地。在这里,人们可以远离城市的喧嚣与纷扰,回归自然,感受大自然的慷慨馈赠。
【作者简介】王爱军,男,汉族,字牧麟,1973年出生于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内官营镇永丰村。现为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兰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安定区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定西宋家沟书画院院长,闲暇之余爱玩文字堆积游戏,获第四届“三亚杯”当代话语文学大赛银奖、第五届“三亚杯”当代话语文学大赛金奖、作品多从在网络发布并入编《2025话语文学精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