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边界

　　人生的边界

　　成芳斌

　　随着自己的渐渐老去，竟对人生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觉——时空感。人生就像浩瀚宇宙中的一方天地，成为其时空构成中的一个元素、一个部分。当今社会，人生就像细胞一样，都密密匝匝地镶嵌于这块社会模板上，其边界清晰可见。这边界很重要，它决定着人的品质、寿命和生存空间，以区别开不同的人生。

　　我对人生的这种特殊感觉，源于对名著《红楼梦》的理解。

　　在这本小说里，重要人物都各有判词。这判词就如同人生的边界，主宰着每个人物的行为、寿命和生存空间，支撑着小说的主题。

　　小说人物秦可卿的判词是：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这判词限定了秦可卿的人生，她的一生必须是男女情爱的演绎，无论正当还是不正当，都必须单纯地表达男女间的情爱。她是小说中“情的化身”，这是对她人生时空的定位。她一开场就到了太虚幻界，与小说人物贾宝玉做了情爱之事，传授了风月事常识。紧接着就是患病、治病、逝世和办葬礼，就这样草草收场了。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人生使命。因此，她的寿命很短，生存空间几乎没出宁荣二府。

　　小说人物贾宝玉的判词是由两首《西江月》构成：其一，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哪管世人诽谤！其二，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他的判词比秦可卿要复杂得多。贾宝玉本是一块补天石，为享受人间的奢华，他向一僧一道提了要求，被一僧一道拉进了荣国府。他的

　　人生酷似特意设置，时间从与一僧一道的对话开始，到与其父贾政在河岸永别而止。其人生时空包括成长历程、长辈的关爱、爱情进展等等，最后回到补天石的原初。将其人生时空定位为叛逆者，让其经历了贵族家庭的由盛到衰，其人生边界清晰可见，就像是用画笔画出来的一样。这是一僧一道为其刻意切出的一个人生方块，让其在自己的人生时空中享受奢华的生活、经历各种苦难。他的人生时空在时间跨度上很长，几乎占据了整部小说；在空间跨度上也很大。他的人生时空品质形象丰满、性格立体。与秦可卿的差别很大。

　　我看了这部小说后，觉得现实中的人也是如此，虽没有一僧一道专门操纵，却也似被什么神灵暗中操纵着。其实，这个神灵不是别的，是宇宙中万物运行的规则，或者大自然的发展变化规律。现实中的人，都受这些规律和规则的限制。但也受个人的意志支配。贾宝玉在进入自己的人生时空前，就向一僧一道提出了享受人间奢华的要求，才有了随后的一切，这个人生要由自己首先设计。世间，人各有志。因此，每个人的人生时空都独具特色。有让人佩服的，有让人唾骂的。只有事先设计人生时空，才能把控好自己的人生时空品质。

　　我对人生的这种特殊感觉，也源于对生活所见的刺激。

　　我年轻的时候，有关生死的生活经历见得不多，很长时间才会遇到一个。我几乎感受不到时空对人生的限制，或者说，对人生的时空感很轻很淡，也感受不到边界。因为年轻，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打造一个什么样的人生，还在摸索中，时间跨度上很大，空间跨度上更是摸不到边际。这些人生事件似乎与自己毫不相干，对自己的性命也造不成威胁，因此，就体会不到人生时空的边界感，就不会在意人生的时空限制，也就没有人生时空感这个概念。随着年龄的增大，我的生活经历越积越多，有关生死之事就频繁地沉积于我的意识里。反复经见生死永别的场景，就会刺激大脑细胞，让我联想到死亡的威胁。这样，

　　就渐渐地有了人生边界感，不仅在寿命、生存空间有感觉，在人生的品质上，也有了越来越清晰的一条边界。但这种边界似乎被什么神灵操纵着，对自己的人生也似乎有了被儿戏感，并担忧起了自己的生命。这让我想起了一些相关生死的人生事件来。

　　亲人的逝世是极富刺激性的。2012年，我的母亲，居然在中秋节这天就突然离世。让我悲痛欲绝，并意识到了母亲人生时空的终结，清晰地感受到了母亲的人生时空边界。三年后，我的父亲也离开了人世。我从此不能与父亲交流叙旧，成了无父无母的人。让我再次感受到了人生时空的边界，感受到了父亲人生时空的结束，让我感受到了失去亲人的哀痛。2024年中秋节刚过，我的大哥突然逝世，这是同辈和至亲的离世，让我对人生时空边界的刺激更加强烈。不仅让我感受到了人生的短暂和快节奏，也让我联想到了大自然的无情、宇宙的宏大、人的渺小。我的意识进一步延伸向战争、天灾人祸，延伸向人生团灭等大事件上，我更加意识到人生在大自然面前的被动和无奈，意识到人生的时空边界和人生的珍贵；意识到人生品质和生活质量存在的巨大差别。

　　身边之人的离世特例也在刺激着我。这种刺激感是从童年时代开始的。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户普通村民，一天之内，家里就死了两位亲人。这事件很残忍，而且来得很急促，让我意识到了人生会被时间所限，人一旦死去，就再也没有自己的人生了；紧接着，我又遇到了一个死亡特例，一位会赶车的村民突然因公死亡了。当初，因其家庭成分好，被生产队照顾，派往县城拉农业物资。但他很不幸，经过一个狭窄的院门时，竟被夹死于门下。这本应是一件幸运的差事，却在一刹那间变成了人生悲剧。因此村民是死在了外面，按村里的习惯不能在家中办丧事。于是，灵棚就搭在生产队的场棚里。这让我意识到了人生不仅受时间限制，也受空间的限制。这个村民是贫下中农的典型代表人物，

　　生前很是吃香，在他生前的人生空间里，他活得很滋润。可是，事故一发生，他就再也没有滋润可享了。尽管生产队干部都希望他活得滋润点，他自己也想活得滋润点，可他的人生空间却突然消失了。

　　我参加工作后，也遇到了一些人生变故的特例。有一年，一位在官场混得很得意的局长，其权力可谓大得让人吃惊，做事也十分霸道，讲起话来显得很霸气。可在一次出差途中，他却突发车祸，当场死亡；我曾经有一位邻居，是刚刚被提拔的小领导，年龄还不到三十岁。可就在他人生得意之时，去外出娱乐，当到达目的地时，一下车就被擦身而过的小车撞成了傻子，随后被安排进一所养老院里养老。其人生时空的变化，可谓让人大跌眼镜，生活质量顿时就降到了冰点。别说是升官，连生活都得靠人护理；非典疫情期间，有位和我很熟的中年官员，在北京出长差，领着高额的补助，还因其工作性质，收获了不少外快。可是，在京出差期间，他不幸感染了病毒，被强返工作岗位。一天上午快下班的时候，我在相隔十几米远的地方，就遇到了他，并很礼貌地撘了腔。可没想到，若干天之后，他就死于疫情被火化。他的人生时空随之消失了；2012年，我单位一位小我两岁的同事，在官场有很强的活动能力。他原本是个临时工，但他看懂了官场规则，渐渐就混成了正式干部，还担任了一个小单位的领导。这单位虽小，工作经费却很充裕。他坐公车、吃公餐等就像随手吃冰糖一样随便。他用的公车，档次比其上司要高级的多，感到又体面又滋润。可他因病到北京治疗，住院一周就死在了医院里。他生前极具优越感的人生时空也就戛然而止，划上句号了；在我的单位，还有一位刚从事业转任行政副局长的领导，长得五大三粗，前一天还在上班，我的办公室就在他办公室的斜对面，从我的办公室，能望见他坐在办公桌前工作、喝茶。可在第二天，他却没有来上班。几天后，我才得知他是突发脑出血住了医院。出院后，他就直接就成了植

　　物人，维持了不到一年时间，就离开了人世，其人生时空也随之结束。

　　我所经见的这些人生变故，就像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回放，一个个不同品质的人生时空闪现于我的眼前，让我生发出赞成、厌恶等评判，表现出喜怒哀乐的态度。看来，人生就是一种时空，它是有边界的，且清晰可见。这边界，不仅决定着人的寿命、生存空间，也决定着人生的品质；这边界，让我体会到了人生的短暂和珍贵，体会到了人品对社会的影响；这边界，让我看到了人生即将终结之时，人所表现出来的被动和无奈。因此，我倡议每个人都要及早设计自己的人生路，及早规范自己的人生走向，以操控自己人生品质，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让自己活得长久且潇洒，为社会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以促进社会的发展和进步。

　　但愿人人都抓住这个机遇，及早规划出自己的人生时空边界，让自己的行为及早受到约束，让自己的寿命得以正常延长，让自己的人生空间得以尽力扩大，以最务实的态度提升自己的人生时空品质。

　　2026年3月26日成稿，4月10日完成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