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人的精神家园
杜康人的精神家园
凌纪元
洛阳龙门之南,伊水缓缓北流。伊川杜康酒厂,静立在这片浸润千年酒香的土地上。它早已不止是一厂一域的存在,而是民谣传说、一首名诗、杜康,一个民族的味觉记忆紧密相连。
它的前身,是名不见经传的伊滨酒厂,以薯干酿酒,职工不满百人。伊川大地,自古藏着不曾断流的酒魂脉络:酒祖杜康“空桑酿酒”,觅遍千里溪山,独择伊川黑虎、白虎二泉酿造美酒;“杜康醉刘伶”传奇故事脍炙人口,酒文化底蕴深厚。魏武帝曹操《短歌行》:“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是杜康酒广而告之的天花板。
1972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时在周总理的欢迎宴会上盛赞:“天下美酒,唯有杜康。”周总理作出“复兴杜康,为国争光”的指示,伊川县率先响应,将杜康酒开发出来,让千年传说走出典籍,化作人间佳酿。依托白虎泉天然活水,甄选优质高粱和小麦,以古老工艺和现代科技相结合,酿出了“清冽透明、柔润芳香、醇正甘美、回味悠长”的浓香型曲酒。
从此,杜康酒自伊川启程,香飘全国,走向世界。1979年获评省优,1984年获评部优,“杜康牌”商标正式注册,原产地认证加持,“正宗杜康,根在伊川”的地位被正式确立。鼎盛之时,一瓶杜康酒难求,酒厂员工近三千人,成为伊川经济的支柱。那是杜康人最意气风发的岁月,属于伊川杜康的黄金时期。
然而时代风起云涌,九十年代中后期,白酒市场格局剧变,伊川杜康几经改制,原有职工买断工龄、各奔前程。杜康酒厂成为历史,产业的兴衰,没能冲淡杜康人的情怀,反而让这份热爱在岁月沉淀中愈发醇厚,化作一个个动人的奉献故事,守护着杜康人的精神根脉。
河洛人李兴伟,便是这份深情的践行者者。1988年,他招工进入杜康酒厂二分厂。师傅口中的杜康盛名,让他从此和酒厂结下不解之缘。他奉“厂兴我荣,厂衰我耻”,为圭臬。即使后来因改制离开,初心从未改变。
1993年,《三国演义》剧组前来寻求赞助,彼时酒厂经营已陷入困境,无力承接合作。看着酒厂错失宣传良机,李兴伟焦急不安。他每月工资仅有260元,却毅然每月拿出10元,一年120元,以二分厂二车间一职工名义寄给时任厂长的赵东海,只为尽绵薄之力,助厂里拿下广告业务。10元虽微,却重若千钧。那是一个普通工人对酒厂最纯粹的热爱。这份以厂为家的情怀,赤诚担当。我听他说起这段过往,感动了,这是以厂为荣的典范。
离开酒厂后,李兴伟的杜康情结从未消散。2022年12月15日,他以一己之力,创办了《杜康酒文化博物馆》,只为留住酒厂的前世今生,守住一代杜康人的集体记忆。无资金、无团队,他凭一腔热血奔走呼号,在各大社交平台发文征集,他的真诚,感召了更多杜康人的响应,纷纷捐出自己的珍藏。他一点一滴收集杜康酒厂相关文物;两百余种不同时期的酒瓶、百余本酒文化书籍、四百多张老照片、五百多枚酒标,还有无数尘封的老物件,旧资料,旧证照、标牌、工装、工具……,被他认真收藏。这些藏品,没有惊天动地的价值,却完整拼图了伊川杜康的发展历程,复刻了那远去的波澜壮阔的岁月。
“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杜康人的坚守,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伊川北花坛地标矗立的杜康雕像设计者、杜康酒厂包装装潢大师赵进才,慷慨捐赠书画、锦旗,亲手题写馆名,为博物馆添墨增辉;老厂长张建有,他曾经在1979年,为河南省获得第一位国家级评酒委员殊荣。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叮嘱家人将毕生最珍贵的证书捐赠给博物馆。当他的家人将证书交到李兴伟手中,完成的不仅是一次捐赠,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传承;是他对杜康事业的眷恋,是杜康人精神的最高礼赞。
许多爱心人士通过他的视频打电话,捐赠了与杜康酒文化有关的各种资料。全国各地的朋友们参观后异口同声说:“这一瓶瓶老酒封存时光,一幅幅照片定格年轮,一件件实物诉说过往,一本本书籍承载荣耀,一张张报当年的报纸……就像杜康酒厂的活态档案室”。它准确记录了伊川杜康从弱小到辉煌,镌刻着一群普通人对一份事业、一种文化的深情守望。
伊水依旧日夜流淌,而李兴伟们的身影,早已成为河洛大地上最动人的注脚——他们以赤诚守护着一片精神家园。当博物馆的灯光亮起时,那些泛黄的照片,斑驳的酒标,尘封的证书,便不再是沉默的旧物,而是变幻成了杜康人用汗水和智慧编写的酒文化史诗。杜康酒的香醇,在时光中愈发悠长;而杜康人的精神,早已超越厂房的兴衰,真正的家园不在砖瓦间,而是藏在心中的情怀里。
文章创作者:凌纪元
欣赏陶渊明“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的读书状态。向往从容、简单、平和,“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人生境界。
退休后闲暇之余,写写随笔感悟、游历扎记。拙文散见于报纸副刊、期刊、网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