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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深处的旧时光

曹文乾分享

  古井深处的旧时光

  ○曹文乾

  老家的稻场坎下,藏着一口老石井,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村庄里人的“命根子”。井身全用青石块垒得严严实实,圆圆的井口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边缘勒着一道道深槽,那是几代人用扁担水桶磨出来的印记。井底的石头清清晰晰,井水冬暖夏凉,滋养了乡邻一代又一代。

  那会儿,家家户户厨房里都摆着一口大水缸,一家人的吃喝用水,全靠它盛着。

  我十一二岁那年,看着爸妈起早贪黑,心里总想着替他们分担。第一次担水,是和弟弟搭伴合作完成的。井边长满了青苔,脚踩上去滑溜溜的,我心里直打怵,可看着空荡荡的水缸,还是咬着牙拿起了水桶。我们把水桶系在扁担绳上,慢慢放进井里,等水盛满大半桶,就一人拽着一头,合力抬起来。

  “嘿嚯!嘿嚯!”兄弟俩喊着号子,一步一晃往家挪。石板路不平整,水洒了一路,等抬到家门口,大半桶水只剩小半桶。可妈妈看着我们满头大汗的样子,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一个劲夸:“我的娃懂事,晓得替家里分忧了!”

  从那以后,抬水就成了我和弟弟的日常。村里没有自来水,家家户户的生活用水,都得靠人力挑。做饭、喝水、洗澡、洗衣,甚至喂猪喂牲口,全靠这一担一担的井水。

  父亲那会儿是家里的顶梁柱,每天天不亮,他就扛起扁担去挑水。三担水下来,家里的水缸才盛得满满当当,够一家人用一整天。等我长到十五六岁,挑水的担子就彻底落到了我肩上。我特意选了根趁手的扁担,两头有防滑的“扁担抓子”,配着一担木质水桶。实在挑不动时,就只装半桶水,省点力气。

  有一回,雨后的井边特别滑,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水桶摔得裂了缝,膝盖也擦破了皮,渗出血丝。我坐在地上揉着膝盖,看着洒了一地的水,突然就懂了父母的辛苦。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浪费一滴水,每次挑水都格外小心。

  村里有些人家离井远,得去山沟里挑水,往返要大半个时辰。遇上雨雪天,路滑难走,有的老人挑着水,脚下一滑只能无奈地坐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只能再跑一趟。比起他们,我们能就近挑水,应该是福中知足了。

  奶奶年纪大了,挑不动水,就拎着小木桶去提水。我总蹲在井边看,她弯下腰,手腕轻轻一转,木桶就盛满了水。提上来时,井水溅在青石板上,凉丝丝的水汽飘过来,满鼻子都是清冽的味道。我小时候调皮,总爱往井里扔小石子,“咕咚”一声,声音在井里回荡,我就笑着跑开,觉得古井在跟我捉迷藏。

  夏天的古井,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傍晚收了工,乡亲们都往井边凑。张大妈把刚买的猪肉泡在井里,说这样能放一天不坏;李阿姨从井里捞出泡了大半天的西瓜,切开后,甜汁顺着刀口往下流,咬一口,凉透了心;黄大爷总要多挑两担水,怕第二天早上起晚了没水吃。

  大家围在井边,张家长李家短地聊,庄稼的长势、村里的新鲜事,说着说着就笑了。声音落在井水里,漾起一圈圈涟漪,井水慢悠悠地流,把村里的烟火气都记在了心里。

  我刚成家那几年,孩子刚出生,却没奶水,急得我们夫妻俩团团转。村里一位老人说,试试连着三天早上,用炊壶从井里打水,顺着路引水流到床底。我们半信半疑地照做,没过多久,孩子果真能吃到奶水了。现在想来,或许是古井护着我们,在难的时候,给了我们无声的慰藉。

  到了七八十年代,村里渐渐有了辘轳井、压水井。不用再弯腰挑水,摇着辘轳、压着压杆,清水就流出来,方便多了。我第一次去同学家看辘轳井,摇着木把,看着井水一点点升上来,觉得新奇极了;后来压水井普及了,村里老人都夸:“这东西好,省力气!”

  如今,村里都盖了新楼房,自来水通到了灶台边。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流,再也没人扛着扁担、提着水桶往井边跑了。扁担、水桶、辘轳,都成了老物件,说不定再过些年,村里的孩子都不知道“挑水”是啥意思。

  可那口老井,乡亲们一直留着。前阵子我回老家,特意绕到稻场坎下。井边的青苔更密了,井水依旧清亮,只是没了往日的热闹。我拎着水桶,像小时候那样放下去,打上来一桶水。

  冰凉的井水泼在手上,那些旧时光一下子涌了上来。挑水的辛苦、母亲的夸奖、乡亲们的笑声、古井的暖意,都融在这水里。

  这口老井,从来都不普通。它装着我的童年,盛着村里人的温情,见证着村庄的变迁。它是家乡的根,是我心里的牵挂。那清冽的井水,早就流进了我的骨子里,成了剪不断的乡愁。

  (作者简介:曹文乾,宜昌作家协会会员、宜昌市散文学会会员、媒体特约记者、网站编辑。闲暇时光,喜好码温暖的文字,喜欢用键盘耕耘贫瘠,用文字编织人生,徜徉隽永的文字世界,心游弋在文字里,醉在文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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