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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上的铁锅盖

朴成焕分享

  火盆上的铁锅盖

  在我记忆的深处,总有一些场景如同老电影般,虽然褪了色,却愈发清晰。其中,关于故乡冬日的片段,总是与一只火盆,一只铁锅盖紧密地相连。那是朝鲜族人家特有的生活画卷,充满了烟火气和温情。

  老一辈朝鲜族的冬天,是守着火盆过的。早些年北方的冬天冷得钻骨头,大雪封山,北风刮得呜呜响,村里的老土屋处处透着凉。家家户户最暖和的地方,就是屋里的大土炕,还有炕中央那只黑漆漆的老铸铁火盆。

  那时候日子清贫,一只铸铁火盆,就是朝鲜族人家冬天的全部暖意。每天一早,大人们就从灶膛里扒出通红的木炭,细细铺在火盆里,把火盆稳稳地摆在炕中间。炭火幽幽地燃着,不猛不燥,暖乎乎的热气慢慢地散开,整个炕,整间屋子都变得温热舒坦。老人们盘腿坐在炕头唠嗑,孩子们在炕边玩耍,手脚再也不会冻得冰凉,冷冷的冬日老屋,一下子就有了烟火人气。

  最绝的不是火盆取暖,是咱们朝鲜族老一辈人琢磨出来的吃法,用火盆上的铁锅盖做饭做菜。

  人们把那口大铁锅上的盖子揭下来,直接架到火盆上。那铁锅盖是铸铁打的,沉甸甸的,平时盖在锅上闷饭,这会儿反过来,凹面朝上,就成了一块圆圆的,带个把手的“铁板”。火盆里的炭火红彤彤的,把铁锅盖烧得滋滋响。抹点油,那油一挨着滚烫的铁面,“刺啦”一声,白烟冒起来,香味就跟着窜了满屋。

  最常煎的是辣白菜。秋天腌的辣白菜到了冬天正好酸辣够味。从缸里捞出来,黄橙橙的,带着辣椒籽儿,用手攥一攥,挤掉些汤汁,放到铁锅盖上。火一催,辣白菜边儿上卷起焦黄,酸辣气被热铁一逼,直呛鼻子。咬一口,外边脆焦,里头还带着汁水,酸、辣、咸、香,嚼得人嗓子眼儿都开了。

  土豆切成厚片,不用去皮,扔到油边上煎。铁锅盖上没有锅沿儿,土豆片慢慢变软,起泡,翻个面儿煎成金黄,撒几粒盐巴,拿起筷子夹起来,烫得在手里倒来倒去,吹两口气就往嘴里送。那滋味,外边酥脆里边绵软。

  豆腐也煎。冬天的大豆腐,冻得结了冰碴儿,切成块放上去,眼看着冰化了,水吱吱往外冒,豆腐慢慢鼓起一层黄壳。蘸点酱油,或者就着辣白菜的汤汁,热乎乎地吃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最绝的是炒饭。剩米饭,冷得结了块,往铁锅盖上倒点油,把饭摊开,拨拉拨拉,再切点碎辣白菜,葱花,搁点大酱,拿筷子翻炒。铁锅盖受热不均,中间最热,边上慢些,炒出来的饭粒儿有的焦香,有的软糯,混在一起,每一口都是不一样的味道和嚼头。

  那时候一家人就围着火盆,端着碗,筷子在铁锅盖上你来我往,谁煎好了就招呼一声:“快来,这块好了!”小孩子们嘴急,常被烫得嘶嘶哈哈,可谁也不肯慢下来。火盆里的炭火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映得人脸忽红忽黑。偶尔炭灰飘起来,落在饭上,也不在意,吹吹就吃了。

  窗外,下雪的时候,悄没声儿地把天地都捂严实了。可屋里头,铁锅盖上的“滋滋”声,碗筷的碰撞声,还有偶尔爆出的一声满意的叹息,把这些声音都挡在了外面。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民族特色”,只知道这是阿妈妮做的饭,是冬天里最好的味道。辣白菜的酸辣,豆腐的醇厚,土豆的甜糯,还有那米饭锅巴的焦香酥脆,混着炭火气,一口下去,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再冷的冬天也不怕了。

  后来,日子好了,那火盆和火盆上的铁锅盖再也寻不见了。每到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时候,我总会想起记忆里的那团火,那阵香,还有曾经围坐在一起的人。

  附:朴成焕,笔名,老朴。在中央,地方报刊杂志,新媒体上发表过文学作品,新闻作品,学术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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