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月的菜园

　　四五月的菜园

　　记得小时候，总听见母亲念叨家里没菜吃。每到四月，乡下菜园便陷入青黄不接的时节。

　　经冬的萝卜、白菜早已过了时令，纷纷抽薹开花，菜梗粗老发苦，再也端不上饭桌。鲜嫩的莴笋也尽数罢园，往日郁郁葱葱的菜地，一下子空落了大半。

　　这便是老辈人口里的“断间菜”。新一季的瓜菜、辣椒、豆角还只是柔弱的秧苗，静静趴在泥土里，远未到采摘的时候。田埂菜畦间可食的鲜蔬寥寥无几，一日三餐，大多只能靠着储存的干菜度日。

　　地里的儿菜（娃娃菜）成了主力，层层菜苞簇拥在根茎旁，模样朴实。清炒、煮汤、腌制成小菜都相宜。偶尔掐几丛老蒜苗，拔几棵迟青菜，凑成简单的一餐。菜式单调重复，可那时有母亲在，粗茶淡饭也吃得暖心。

　　农人们从不焦躁，每日忙着给菜苗松土、浇水。望着辣椒苗抽叶、黄瓜藤伸枝，人人都盼着时节流转。我们也跟着期盼，盼五月暖风一来，满园新菜破土而出，驱散这一段清淡的光景。

　　四月的青黄不接，是田园寻常的过渡，藏着农家朴素的生活，也藏着我关于母亲的细碎回忆。

　　暖风拂面，四月的清寂悄然落幕。五月如约而至，菜园瞬间热闹起来，青黄不接的日子一去不返。

　　曾经纤弱的菜秧扎根生长，藤蔓肆意延展。瓜架上垂着条条嫩黄瓜，表皮覆着细密白霜，脆嫩喜人；田垄间辣椒长势旺盛，青果缀满枝头，鲜辣香气四处漫开。

　　菜园里处处是新意。紫莹莹的茄子挂在叶间，长豆角顺着竹竿攀援，嫩荚随风轻晃。田边的红苋菜一茬接着一茬冒出来，地头的紫苏也长得繁茂。每到这时，便是母亲最忙碌也最欢喜的时候。她总会细心采下红苋菜，捋取带着清香的紫苏，调配成泡菜底料；再挑拣鲜嫩的小黄瓜，洗净沥干，搭配紫苏、辣椒入坛腌制。一坛坛酸香爽口的泡菜、脆嫩入味的泡黄瓜，是独属于母亲的手艺，也是刻在我舌尖的念想。

　　毛豆鼓胀了豆荚，韭菜抽出新叶，冬瓜、丝瓜的藤蔓爬满篱笆，满眼皆是生机。农家的餐桌也变得丰盛起来，鲜蔬轮换着上桌，坛子里的泡菜更是佐餐绝配，三餐有滋有味。

　　如今再看这四时菜蔬交替，菜园依旧年年繁盛，摘菜的身影却再也不见。从四月的清简寡淡，到五月的满园丰饶，一瓜一菜，一坛泡菜，都牵着绵长的思念。这片菜园，藏着旧日烟火，也永远留住了母亲留在岁月里的温柔。

　　半山洲5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