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亲去看雪山

　　陪母亲去看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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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去西藏是六月下旬的事情，那时天已经很热了。

　　每个人都有一个进藏的梦，而自驾游无疑是最震撼的方式——可以翻越雪山垭口、穿越无人区、在纳木错看星空，在珠峰大本营近距离仰望日照金山。想想都觉得很美。

　　听说我们要去西藏，邻居的老李大叔极力支持，并帮我们做母亲的工作。他说：“大姐，孩子们有这个孝心你应该顺着他们。再说现在不去，以后想去恐怕也去不了啦！”

　　老李大叔以前在西藏当过兵，听说是汽车兵，跑了好几年川藏线。他说：“那时我们经常是从成都出发，经雅安到康定，再到理塘、芒康、林芝，最后抵达拉萨。这是海拔最高的川藏线。”

　　我听得有点向往，母亲说她可不敢去，路太远，怕晕车。

　　老李大叔说，康定是一定要去的，那是翻越二郎山后进入高原的第一站，因《康定情歌》而闻名，但严格来说它不算进藏。接下来要翻越折多山，那是川藏线第一座高山垭口，海拔四千二百多米，号称“摄影天堂”，一年四季云海翻涌，景色十分震撼。喜欢摄影的话可以在那里多停留一些时间。

　　大叔说，理塘藏语意为平坦如铜镜的草坝，因县内有广袤无垠的毛垭大草原而得名。理塘不仅有“世界高城”之称，还拥有美丽的草原、圣洁的雪山、金碧

　　辉煌的寺庙。呈现在眼前的寺庙依山而建，高低错落，层次分明，大殿佛舍位于寺庙中央和高处，体势巍峨，拾级而上，给人以极目云天，绝尘归神之感。但海拔较高，建议不要在此处过夜，可以继续前行至巴塘住宿，那样可以缓解高反。“如果你们走G318国道的话，从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巴塘县过金沙江大桥，就到了西藏昌都市芒康县。芒康藏语意思为善妙地域，是西藏的东大门，为川、滇、藏三省交汇之地，东与四川巴塘隔江相望，西接西藏左贡县，南与云南德钦山水相连，北与贡觉县、察雅县毗邻，是茶马古道进藏的第一城，素有“藏东小江南”之称，到了这里，就算正式进入西藏啦。”

　　从镇上出发，自驾去西藏拉萨，有三条路线可以走。老李大叔建议我们，先到成都，走川藏南线。他说走这条路天高地远，但可以经过美丽的稻城，一路跨越金沙江、澜沧江、怒江，翻越折多山、高尔寺山，以及巍巍的二郎山、光芒万丈的贡嘎雪山等，会带给你惊心动魄的川藏体验。

　　他说，走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足够的药品，大多数人进入青藏高原都有高原反应，而且那边温差大，紫外线强，要做好防护。还有，去拉萨的路比较危险，一定要注意安全。

　　母亲说，你大叔看上去粗枝大叶的，没想到心思还这么细密。大叔没说话，扭头深情地看了母亲一眼。

　　我知道，这些年大叔一直在默默地帮着我们。我们家的房子漏雨，他找来梯子，爬上屋顶，用油毡苫上，又重新铺上瓦片。后来猪圈墙倒塌，也是他从单位弄来修房子剩下的水泥沙子，帮着重新砌起来。

　　对了，忘记介绍了，老李大叔从部队转业后分到了县里的工商行政管理局（现在叫市场监督管理局），可能是觉得县里离家远，他自己要求调到镇上的工商行政管理所工作。因为家里有一个老父亲需要照顾。

　　他妻子前几年患病去世了，有一个儿子也到县里工作了。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年迈的父亲，他每个礼拜都要回家去看看，帮着安顿好一个礼拜的生活。

　　我们家在镇子的西边，离市场监督管理所很近，老李大叔没事儿的时候喜欢到镇上走走，有时路过，见我母亲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就进来坐坐，唠唠话。

　　那天晚上，我们在母亲的房间里聊了很久。中间母亲特意泡了一壶茉莉花茶。老李大叔说，没想到你们居然做通了你妈妈的工作。他说：“你妈这辈子不容易，吃了不少的苦，哪儿也没去过。”

　　我记得母亲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里。

　　母亲看一眼老李大叔说：跟孩子们说这些干啥！

　　我知道大叔对母亲有点意思，但母亲一直不吐口话。

　　我们之所以想要带母亲去看雪山，起因是母亲无意间的说的一句话。

　　那天母亲在家里纳鞋底，一边纳一边瞅着呜哩哇啦播放的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纪录片。当画面中出现坐落在青藏高原东部边缘的贡嘎雪山，高峻挺拔的山峰直插云霄。早晨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远方的山巅，那一座座雪山像是披上了金色的外衣，熠熠生辉。

　　母亲不由得感叹道：“瞧这雪山多美呀，就是太远了，要是近的话我都想去看看了！”

　　紧接着，主持人又滔滔不绝地介绍了位于四川甘孜州康定、道孚和丹巴三县交界的雅拉雪山：其藏语全称为“夏学雅拉嘎波”，意思是“东方白牦牛山”。母亲有些没太听明白，眨着眼问我：咋还有叫白牦牛山的？我说对呀。

　　那时我就在想，找时间一定要带母亲去看看雪山。

　　我开始做功课，从网上找了很多关于川藏线自驾游的文章，了解相关情况和注意事项，并提前和朋友说好了，借他的越野车用一个月（我们家的轿车太小，不适合长途自驾游），朋友不仅爽快地答应，而且着手对车子进行保养。

　　我又准备了保温壶、卡式炉、气罐、便携锅具和保温毯、睡袋，到药店去买了预防高反的红景天、缓解头痛的布洛芬、补充能量的葡萄糖口服液和感冒药、止泻药。

　　一开始母亲说：“你就别准备啦，我哪儿也不去！”我盯着她：“您这老太太，是谁说的要去看雪山？我都管人家借好车子啦，您又说哪儿也不去！”

　　见我不像是开玩笑，又买回一大堆东西，母亲郑重其事道：“儿子，真的不用，我那就是随口说说，你还当真啦！”“那当然啦！”我说：“谁让您是我妈呢！再说了，老李大叔不也支持您去？”“他那是瞎掺和。”母亲故作生气道：“你们不能强人所难，我，那么远的路，我怕真的吃不消！”“您那身体硬朗着呢！”我说：“就去吧，大不了走慢点，又没人在后边催促。”

　　母亲还是坚持不去。后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我说：“我听人说宝鸡的太白山很高，那里的积雪也很美呢，不如咱们就去那里看看吧。”我只得答应母亲，或许看了太白积雪，她又愿意去西藏看雪山呢！说走就走。车子上了西宝高速，过眉县不久，就是太白县了。

　　清晨的山里，风是清冽的，空气里浮着微尘般的冷光，不是刺骨，而是澄明。

　　路上遇到几位山民，裹着厚实的棉袄，肩头落着薄雪，见有车过来，躲到一边，扭过脸来笑笑，朝我们招招手，眼里盛满了暖意。

　　下了车，母亲兴致很高。我想上前扶她，她推开我说：“不用，你妈还没老到这点山路都走不动呢！”

　　接近山顶时，仰脸望去，积雪覆盖的太白主峰，山脊被勾勒得极细极韧，远看是银白，近看却泛着幽蓝的冷调。山上的松针垂着冰晶，在阳光下簌簌轻响。走在雪径上，脚步声被积雪温柔吞没，世界似乎忽然变轻了。

　　母亲一会儿停下来拍照，一会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小撮雪放在唇边用舌头舔着，脸上乐开了花：“真甜呢！不信你们尝尝！”

　　从太白山回来，母亲逢人就说：“那太白积雪太美了，比电视里西藏的雪山还美！”老李大叔也顺着她说：“是很美，瞧那照片上的你，笑得多甜啊！”

　　我说：“那不一样！”母亲眨着眼说：“有啥不一样的？不都是雪山嘛！为啥要跑那么远的路去看雪山？以后这事儿就别再提啦！”

　　我只得悻悻地摇摇头。

　　我想，母亲说得也许有道理：“只要心里高兴，去哪儿看雪山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