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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育英才,故土寄初心

夏朝新分享

  祁连育英才,故土寄初心

  ——读《天南地北民乐人》忆同窗

  翻开孟澄海先生的《天南地北民乐人》,指尖刚触到网页,就像被乡音猛地拽了一把——半拉身子瞬间跌回民乐的山山水水里。祁连山还是那座沉默的脊梁,童子坝河依旧淌着千年的浪,可掐指一算,我与石明秀、尚明瑞、章德玉这三位姚寨同乡,竟已阔别五十余载。我们都是从姚寨黄土地里拱出来的苗,半辈子各奔西东,可骨子里那股子带着土腥气的初心,搓一搓,依旧能闻见老家的烟火香。

  先给大伙报个坐标:北纬38.4°,东经101.1°,童子坝河穿村而过,淌着姚寨的烟火,也载着岁月的沧桑。这地界早年顶着“地震村”的穷帽子,可往深里刨,千年前竟是丝路热土,水草丰美得能攥出油。往南一里地,永固古城只剩残墙断垣——想当年,这里是月氏王庭的行宫、匈奴避暑的“夏都”,如今却像个沉默的老者,蹲在祁连山下看时光流转。霍去病当年踹开扁都峡的雄风还在,赶匈奴、建马场,给河西走廊刻下了“往前闯”的基因。古城墙见过骆驼队的蹄印,东湖西湖晃着千年的波影,十八盘水磨咕噜噜转着旧时光。历史不光藏在墙缝里,更活在乡亲们的匠心里:清朝传下来的姚寨社火,锣鼓敲得震天响,长龙满地滚,2024年还获评省级非遗。每回龙尾巴一甩,祁连山下的娃娃们就扯开嗓子喊:“国泰民安呐!”这哪是耍社火,分明是乡土血脉在热热闹闹地“蹦迪”。

  扯远了,不知三位老伙计还记不记得当年的糗事?那会儿路不通、车稀少,班里语文老师的儿子仗着父亲在火车上工作,倒腾回来几个橘子。我们这群乡下娃围着他直咽口水,盼着能讨一瓣尝尝。可人家倒好,端着架子挨个盘问,那副模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磕碜。我气不过,拉上几个发小挖坑,把那小子诓到学校四队南山的土坯庄子里,四五个猴崽子一哄而上,扒得他精光,把衣服藏到石疙瘩后头。那娃顿时哭成泪人,赤条条地窜回老师宿舍——现在回想,咱当年确实有点缺德。还有一个冬天,教室里的炉子烧得脸发烫,月亮亮得晃眼,我们几个皮猴子偷了老师批作业的红墨水,浑身抹得紫红,装成鬼怪去吓他……荒唐归荒唐,可这都是姚寨水土养出来的“野劲儿”。

  一方水土,养出三个“活宝”。同喝一河童子坝的水,同一年离开姚寨,三人却走出了三条截然不同的路,还都闯出了名堂。

  先说石明秀,这货从姚寨一路窜到大漠,从民乐一中出发,一头扎进敦煌学的沙海。玉门关的风在耳边呼啸,悬泉置的破驿站沉默不语,他陪着汉简碎片、残墙断垣,从历史的霉斑里“淘金”,打捞被岁月掩埋的旧事。一篇《敦煌汉简所见汉赋考》捅开了迷雾,主编的《玉门关汉简》抱回了大奖;几十篇论文、几本专著,把丝路文明摊开在世人眼前。如今他是敦煌文物保护研究中心主任兼馆长,半辈子做戈壁文脉的“守夜人”,让沉默的文物开口讲述过往。

  可别被他现在的学究样骗了——当年扒老师儿子衣裳的主谋里,就有他!不过他哪是馋橘子,兜里掖着几张写秃了的毛边纸,想用酸果子换点墨香。看着那哭哭啼啼的小子跑远,他偷偷把橘皮晾在炉边,嘟囔着要做“醒脑药”,预备将来啃汉简时不犯困。这份“痴”劲儿,早在少年时就埋下了种子。

  再说尚明瑞,他守在陇上的校园里,捏着粉笔杆子成了教授、硕导,专研思政与“三农”。他盯着乡土,剖析思潮,用理论戳破现实;给学生开窍,在辩论中探寻真理。如果说石明秀在“往回刨”历史,那尚明瑞就是“朝前看”时代,用思想的手电筒照亮脚下的土地。俩人就像祁连山的两面坡,面朝不同方向,却踩着同一轮月亮。

  这份“朝前看”的眼力,说不定就源于那个冬夜:月亮亮得离谱,他正是抹着红墨水装鬼吓老师的二愣子之一。满身的紫浆糊糊,不全是为了捣乱,后来他自嘲:那算是小子头回用“批判色”审视权威——老师吓绿的脸,比作业本上的朱砂批注更让他懂了什么是“辩证法的实锤”。

  最后是章德玉,从民乐的课桌跳进微观世界,如今是天水师大的教授、博士,专攻化工新材料。巴掌大的实验室里,他带着团队死磕“卡脖子”技术:超重力传质、高纯镍钴铜钛铬锰……“4N5高纯钴”“6N超纯铜”的专利在金昌落地,打破了日美垄断,填补了国内空白,给电子材料行业挣回了底气。石明秀守着“昨天”,尚明瑞盯着“今天”,章德玉则在造“明天”——硬核成果,给祁连学子长了脸。

  要溯源这份“剥洋葱”式的率真,南山土坯庄子那出戏最贴切:他正是抄了衣服藏到石头后的“藏头儿”,下手利索,跟后来提炼高纯金属一个德行——把杂念扒得精光,只留最纯粹的目标。看着那哭包逃回宿舍,他站在风里琢磨:怎么藏才叫绝?怎么炼才叫纯?这大概就是科学家的启蒙课。

  人活一世,就像河西走廊:有人往西去大漠,跟千年历史对话;有人守在讲堂,跟鲜活现实辩论;有人蹲在实验室,为国家攒家底。可走得再远,故土的印记也撕不下来——姚寨的厚重、永固的野性、社火的热闹,早编进了我们的基因。穷日子炼出了厚脸皮,风雪吹不灭那份“贼心”;甭管是蹲在敦煌、兰州还是天水,心窝窝里都供着民乐的山山水水。

  出门千里,归根是精神“归乡”。石明秀的简牍里长着丝路的根,尚明瑞的目光黏着陇原的土,章德玉的成果里藏着祁连的劲。他们走出了姚寨,却从未跳出故土的浇灌。《天南地北民乐人》写的哪是简历,分明是黄土地呕出的群像:用学问立身,以初心处世,把乡土的韧劲当成终身的“通行证”。

  五十载岁月流转,脸皱了,乡音未改。永固的残墙还望着祁连的雪,童子坝河依旧日夜流淌,姚寨的社火长龙在节日里依旧欢腾。当年土坯庄里的光腚猴、红墨染的“紫薯精”,如今都成了书堆里、讲台前、反应釜边的“正经人”。一茬人老去,文脉还在继续生长。

  祁连山依旧巍峨,文脉绵延不绝。民乐儿女就像戈壁上的红柳,抓着泥土活命,向着阳光生长。有人举着简牍留住昨日,有人挥着课本照亮前路,有人拿着反应釜炼就新材。天南海北的路再长,初心像狗皮膏药似的揭不掉;四处漂泊,根永远在民乐。愿更多追光的后辈,揣着老家的蛮劲,永不停步,翻山过海,给河西走廊续写新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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