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世界第一”
感受“世界第一”
早就听说贵州有两样东西不得了——一个叫“天眼”,全球最大的射电望远镜;一个是花江峡谷大桥,横跨在两座山之间,最长最高,横竖都是世界第一。听多了,心里记着,总想去看看。
前些日子,跟老伴一商量,又约了同学老黄老卢两口子,六个人出发开启“贵州行”。
头五天我们随团旅游,游览了甲秀楼、黄果树瀑布、荔波小七孔、西江千户苗寨和镇远古镇。山水楼阁都很好看,但心里总惦记着那两样东西。女儿出发前替我们做好了后两天的攻略,订了车和民宿,电话里还一再叮嘱:“爸,慢慢来,别赶。”
第六天一早,我们从贵阳往黔南州平塘县克度镇赶。车子走了近三个小时,窗外全是望不到头的峰峦。到天文小镇时已近中午,进景区前要寄存所有电子设备——手机、手表,一概不许带。多少年没这样“干干净净”出门了。接着坐摆渡车进山,再换接驳小车,最后爬了一段阶梯。
登上观景台的那一刻,六个人都不说话了。
那口“大锅”就静静地卧在群山环抱的大窝凼里——五百米口径的球面射电望远镜,二十五万平方米,足有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数不清的反射面板铺满整个洼地,像一面巨大的银镜,安安静静地朝向苍穹。导览说,中国天眼(FAST)2016年9月25日落成启用,是目前世界上最大、最灵敏的单口径射电望远镜。
老黄喃喃说了句:“这得花多少力气啊。”
是啊。上世纪九十年代,科学家南仁东开始选址,光找这个天然的大窝凼就在贵州山里转了十二年。2007年立项,2011年动工,到2016年落成——二十多年,一代人的光景。如今这只“天眼”能接收到一百三十七亿光年外的信号,能发现月球上一枚硬币大小的东西。
山风从坳口吹上来,银白色的面板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夏夜躺在土楼的竹床上数星星,数来数去就那么几颗。那时候哪敢想,有一天我们国家能造出这么个庞然大物,去“听”百亿年前的星辰在说什么?
从天眼下来,中午我们往关岭赶,到达时已近黄昏。正好赶上花江峡谷大桥灯光秀,成千上万游客等候在云渡观景台上,只见远处那座蓝色的巨桥横亘在两山之间,桥身上万盏灯光倏然亮起,像一条发光的巨龙悬在墨蓝色的夜空中。主持人介绍说,花江峡谷大桥跨越花江大峡谷,连接安顺市关岭县与黔西南州贞丰县,2025年9月28日正式通车运营,桥面距水面六百二十五米,主跨径一千四百二十米,高度和山区跨径均居世界第一。峡谷深不见底,只有灯光勾勒出它蜿蜒的轮廓,远远望去,像天上落下的一道银河。
女儿订的民宿就在花江峡谷大桥下面的小花江村,一个叫谢哥的老板见我们到来,忙不迭地帮着提行李。安顿好后他说:“我家楼顶阳台是远观和拍摄大桥的最佳打卡地,明早大家可边用早餐边欣赏大桥及峡谷两岸美景,到时我会用无人机全程记录。”
早晨,我们一行在阳台上一边看大桥两岸风景一边享用谢哥的布依风味面食,老黄感慨地说:“我们二十出头那会儿,从乡里到县城路面上全是坑,坐车一路颠得骨头散架。哪敢想有一天能坐在世界第一高桥下看风光?”我接过话头:“那时候连‘世界第一’四个字都不敢想,能吃顿饱饭就知足了。”大家都笑了。
上午,我们坐观光电梯登上了专供游客体验的大桥桥面。中间有一段铺着透明玻璃,低头一看,北盘江在六百多米深的谷底像一条细细的绿带子。那个两亿多年前地壳运动撕裂出来的“地球裂缝”,如今一座桥,硬是把这道“裂缝”给缝合了。老黄腿软,眼睛一直不敢往下看,他老伴却胆子大,走到玻璃中间一个劲招呼大家拍照。她坐在玻璃上,两手做出跳伞的姿势,我抓拍下来,一张她仿佛从峡谷上空跳下的“跳伞”照片就此新鲜出炉。
桥头遇见一位本地老先生,比我们还要大几岁。只听他在与人闲聊说,年轻时从兴义到贵阳,得在花江坡住上一宿,第二天才能到。如今呢?两岸通行从两个钟头缩短到两分钟。“以前觉得这些山头是过不去的坎,”他指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自豪地说:“现在一看,啥坎都能过去。”
站在桥上,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忽然觉得——我们这一辈子不也是这样么?从过去路不通车难行,到如今几个老人从千里之外坐着车来看世界第一的大桥;那些年轻时觉得怎么也过不去的坎,一个一个,都过去了。天眼望的是百亿光年外的星辰,大桥跨的是两亿年的地球裂缝——一个向天,一个接地,都是我们国家自己造出来的“世界第一”。
回程路上,独特的喀斯特群山如万峰林般从车窗外缓缓退去。女儿打来电话问:“爸,看得怎么样?”我说:“值了,非常值得一看。”
挂掉电话靠在座椅上,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我想,站在天眼面前,站在大桥之上,心里头就是踏实,我们赶上好时代了。
图文/晓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