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日感怀
雨日感怀
作者:包启云(云南昆明)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落下了几滴水珠,噼里啪啦的。后来便连成了灰蒙蒙的一片,稀里哗啦的,将整座城市都泡了起来。
潮湿的空气像洇了水的宣纸,一点一点地从窗缝和门隙里漫了进来,悄无声息的,把我的心境也浸濡得软塌塌、沉甸甸的。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外面斜斜的雨脚,在窗户的玻璃上画出了一道又一道浅浅的痕迹。我忽然便觉得胸腔里也蓄满了水汽,闷得发胀。
今天是星期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懒洋洋地照在那栋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建盖的破旧楼房上。我百无聊赖地在狭窄而阴暗的宿舍里踱了几步,四面的墙壁便挤压得我内心发慌。于是,这双不需要眼睛配合都能在这条路上自由行走的脚,便不由自主地把我带到了办公室里来。
从曲靖调到昆明六年多了。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周末,都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滑过去的,就像是雨水渗进了窗外这条街道下面的西坝河里,任何响动也未曾出现过。
楼下的几家小馆子,是我周末的食堂。中午照例端了一份快餐上来,然后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机械地摆动着筷子,眼睛却空洞地游离在QQ空间里那些看似熟悉的文字或着图片上。
吃完饭,我便像一个慵懒的木偶,习惯性地躺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看光线从白到黄,慢慢地倾斜。然而,脑子里却是空荡荡的,连一阵风也留不住。
真记不得,这样的日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感觉到很无聊,也总想要改变些什么,但总是又深感无力和无奈。就像周身都被缠裹上一层细密而透明的网,看得见外面的光,却挣不开,也动不了,甚至连叹出一口气都感到很费劲。
不知不觉的就已经三十六岁了。当这个岁数的数字在大脑里突然跳出来的时候,我一下子愣住了。像一个刚刚才从睡梦中惊醒时的人一样,试图着要从记忆里打捞出一些东西来。然而,除了一把零零碎碎的、辨认不清面目的影子外,我什么也没有捞着。那些曾经的经历和情绪,像极了游乐场里轰轰烈烈地从眼前呼啸而过的过山车,除了留下一阵眩晕外,什么也没有。
午后醒来,无意间翻到自己从前写的一篇日志:“既然无法改变世界,那就让世界改变自己吧。”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却怎么也不敢确定,这句话到底是不是自己写的。更想不起来,我当初在屏幕上敲下这行字的时候,窗外是晴还是雨?心里是甜还是苦?它既带着一丝似是而非的旧日体温,又陌生得像是别人留在书页上的一道批注。
窗外的雨并没有要停的意思。街上的人有的顶着包匆匆跑过,更多的人都还挤在屋檐下,缩着肩,望着天,无可奈何地等着雨停。
我突然也不想走了,随遇而安吧。急着回去做什么呢?回到宿舍也还是只有一个人,反正都是四面墙。不如就在这里吧,听着雨声,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待着。
这些年,其实我清楚自己所求的并不多,最奢望的也不过只是想拥有一份好的心情罢了。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寡淡愿望,也常常会被一场不期而至的雨打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人喘不上气来。
很多次了,我都是在手机的震动里才回过神来的。每一次都是看到了朋友的问候或者家人的叮咛时,才恍然地惊觉自己又浑浑噩噩地长大了一岁。那一刻心里涌起来的,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反正最后剩下的,总是一丝凉凉的、无所适从的悲哀。就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忽然回头,却看不见自己来时的脚印和方向。
墙上的时钟,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嘀嗒,嘀嗒,嘀嗒。我第一次发现,它的声音是这样的清晰,脚步是这样的固执。它每走一圈,便用一只无形的笔,在我生命的账本上划去了一小格。
过去的时光,宛如是摇曳在浑噩里枯叶,不敢细想。而未来的日子,又仿佛是茫茫然的影子,望不见任何形状。至于眼下的这一刻呢,也似乎从来都没有被我真正地攥在手里过。时间就这样溜走了,从我这两只手的指缝间,从我每一个发呆的午后,从一场又一场无名的雨中。
这,或许才是真正让我最心慌的吧。
雨还在下着。我关了电脑,把椅子转了过来,正对着窗外。那些等雨的人还在等着,路上的水洼里,倒映着灰白的天空。我想,不如就这样坐着,好好地看看这一场雨,看看它到底什么时候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