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细雨晚风来
秋日细雨晚风来
夜深了,工地上最后一盏灯也熄了。我坐在板房里,面前摊开的《建设工程经济》已经被翻得卷了边。月光下,淅沥沥的小雨,如千万缕轻柔的银丝,悠悠扬扬地从灰蒙蒙的天际垂落。雨丝细碎又绵软,不似大雨的磅礴喧嚣,只是静静拂过楼宇、掠过枝叶,落在窗棂上,敲出细碎温柔的轻响。雾气伴着雨霭漫开,将兰州整座城市晕染得朦胧温柔,洗去了白天的喧嚣与浮躁。街边的草木被雨水细细润泽,褪去了往日的尘垢,漾开一片橙黄,色泽欲滴。微风携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清凉又治愈,让世间万物都慢下了脚步,安静地沉浸在这场温柔的雨幕里。
在铁路上摸爬滚打十八年,我早已习惯暑热炙烤钢轨,习惯风雪漫过道砟。岁月磨去青涩,唯有对安全的坚守,一如初见。接触网的张力、导高、拉出值、道岔等等——这些刻在骨子里的数据,比任何书籍都鲜活。可如今,这些熟悉的数字在试卷上变了模样,成了需要推导的公式、需要辨析的选项。
备考一建的那段时光,是人生另一场“赶工期”。白日扎根工地抢抓施工进度,深夜守着孤灯苦读备考。在施工现场的昼夜交替里,一边扛起工程责任,一边追逐考证梦想。
最难熬的是周末与节假日。当同事们聚在一起喝酒打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里是学校老师发的孩子学习通知。一边牵挂家里孩子的课业,一边沉下心啃一建厚厚的教材。肩上,一头是工地的责任,一头是家庭的期盼。合上书的那一刻,愧疚与不甘一起涌上来。
考场设在老家市区的一所中专院校。走进教室时,我看见前排坐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那一刻触动了我,一把年纪仍端坐考场,埋首翻看习题。原来追梦不分年岁,再难的路,总有人在坚持。我们这些人,左手握着扳手,右手攥着教材,在铁轨与书页之间跋涉。不是为了那张证书本身,而是想证明:脚底沾满泥土的人,也能触摸到天空。
铃声响了。我提起笔,像握紧一把快速扳手,扳开那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作者——村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