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心事
作者:包启云(云南昆明)
蒙蒙的细雨,像一场埋藏了千年,也惆怅了千年的心事。
一旦挣脱了沉闷压抑的云层,开始从忧郁的天空悄悄洒落大地时,便宛如一汪渐渐漫过堤坝的湖水,看似不疾不缓,却格外细密绵长,源源不断,无休无止,仿佛随时都会让整个堤坝溃决,再也无法遏制。
窗外的一切,都被一层灰白色的薄纱蒙住了。远处的山峦与楼宇,街上穿梭行驶的车辆,行色匆匆的雨伞与人影,以及近处的树木与栅栏,全都变得模糊了,渐渐地看不清轮廓,朦朦胧胧的辨不出颜色。
整个天地之间都陷入了一片灰蒙。厚重低沉的云层笼罩着世间万物,也犹如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口上,一下子便让我喘不过气来。
雨一直就这么下着,淅淅沥沥的。从清晨下到中午,又从中午下到此刻,全然没有半点要停歇下来的意思。搅得心绪像是泛起了一片又一片泥泞,把整个心底都变成了一个浑浊不堪的池塘。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稠腻,就像放置了很久的一锅粥被泼洒出来一样,无端地又在心里弥漫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憋闷,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渐渐平复下来的情绪,一下子又被这种滋味拉扯得细细密密,丝丝缕缕,漫无边际。
可我现在已经找不到出口让它去倾泄,也寻不到可以安放它的归处。
因此,只能默默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躲在那个灯光昏黄的角落,漫不经心地翻阅着那本早已泛黄的旧时日记。一遍、两遍、三遍……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地尝试着要把自己的心安抚下来。
时间过得很慢,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片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枫叶,被我不小心从这本很多年来都未曾触碰过的日记本里,抖了出来,轻轻地飘落在地板上。
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挪了挪身下的座椅,然后缓缓俯下身去,轻轻地拾起这片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褪去了本色的叶子,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日记本的扉页里。
当我正要合上这本日记时,却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脸凑近了那片枫叶,轻轻地嗅闻了一下。此时,枫叶上已经碎裂的叶脉间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清浅芬芳。涌入鼻息的,竟是一缕异样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原来,这世间的许多东西,包括那些心事,倘若久久封存,藏得时间长了,在这般潮湿压抑的境遇里,也终究是会慢慢变质和发霉的。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直到窗外的那一排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时,天空才像一个抽泣了很久的小孩,终于慢慢地合上了疲惫而空洞的眼眸,静静的睡着了。
雨终究是停了。可我知道,那份积压在心底的怅惘,绝不是只要把那些不愿忘记或者不愿提及的旧日印记,自认为妥帖地收藏进日记本里,永远地封存起来,就会慢慢消散。只有学会与自己和解,与过往和解,这颗不太安分的心,才能真正找来属于自己的那一片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