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中的幸福瞬间
旅行中的幸福瞬间
回家已经有些时日了,可山城重庆的影子还在脑海里晃荡。那层层叠叠的楼,那上上下下的坡,那穿楼而过的轻轨,还有那永不疲倦的车流,仿佛还在眼前。只是最让我珍爱的,却是女儿悄悄拍下的一张照片。
去往千厮门大桥的路上,满眼都是山城独有的风貌。我背着老伴的花包——斑斓的底子上缀着红红绿绿的碎花,本是她背着的,走累了,便由我替她挎着。照片里的我身子微微前倾,只顾举着手机收录眼前的街景,全然没察觉女儿在一旁按下了快门。那时候,我的心里只有景。背景里,老旧居民楼层层叠叠,像一部厚重的史书;后方耸立着现代摩天大厦,玻璃幕墙映着天光,新与旧交织出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路口车流穿梭。前景一道黑色护栏,把人行道与马路隔开,层次分明——我就站在护栏这边,专注地看着那边。那种状态,旁人看着或许觉得好笑,可我自己知道,那一刻我是幸福的。当一个人专注一件事,比如拍照,比如看景,他是幸福的。那种幸福不在于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而在于那一刻,你已进入状态,那是一种忘我的欢喜。
女儿说,她在旁边看了我好一会儿。看我停下脚步,看我举起手机,看我一动不动地对着街对面的老楼。她说,那种专注,那种沉浸,像是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色吸了进去。她掏出手机,悄悄按下了快门。我后来反复看这张照片,才发觉女儿捕捉到的,正是我拍照进入状态的那个瞬间——我在拍山城,女儿在拍我。一主一客,一实一虚,定格了旅行里不期而遇的幸福瞬间。女儿笑说:“爸爸,你拍照的时候特别‘入戏’,喊你都听不见。”我一愣,继而笑了。原来在她眼里,我举着手机前倾身子、屏息凝神的样子,本身就是一道风景。她拍下的不只是一张照片,更是一个父亲在旅途中难得的、忘我的、近乎孩子气的专注。这份被看见、被记录的幸福,是女儿悄悄递到我手里的。
最难忘的是拍索道过江。女儿提前算好了时间,带我们赶到江边一处不起眼的平台。她说,这里是拍索道过江的最佳机位,旅行团不知道,攻略上也没几个人写。我们到的时候,天色将暮,江面泛着灰蓝色的光。索道轿厢缓缓从对岸滑过来,像一只小小的灯笼悬在江面上。我举起手机,屏住呼吸,等它滑到江心,等它正好嵌进对岸喜来登双塔之间那道竖缝里——按下快门的那一瞬,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猎人,捕获了山城最灵动的一尾鱼。那种进入状态的幸福,又一次漫上心头。
这趟重庆之行,前后六天。六天里,女儿做的攻略密密麻麻,像一张作战地图。哪个角度拍索道过江最好,哪个时辰去洪崖洞人最少,哪条小巷能拍到轻轨穿楼又不被人挡住,她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说,不走回头路,不走冤枉路。于是我们便跟着她,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分队,在重庆的立体迷宫里左突右进,一个打卡点接一个打卡点,眼里全是景,脚下全是路。六天里,我们辗转解放碑、江滩公园、山城步道、李子坝、白象居、观音桥、磁器口……脚步不停,上山下坎,腿是真的累,可目光所及皆是惊喜,便不觉得辛苦。山城可谓处处是景。我拍了无数图片,有清晨雾气里的江面,有正午阳光下的老街,有夜晚灯火里的洪崖洞,有雨中湿漉漉的朝天门石阶。每一张都舍不得删,每一张都是山城的一个侧面。女儿笑我,说爸爸你这是要把重庆搬回家啊。我说,这些照片,至少能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一遍遍地回到那些时刻。
如今再翻看女儿在去千厮门大桥路上悄悄拍下的那一张照片——留住的不只是重庆街头的一瞬,更是旅途里这份温热的美好回忆。照片里的我,举着手机,醉心于眼前错落层叠的重庆楼宇。那一刻,是幸福的。那种幸福,和名利无关,和成就无关,只和“在路上”有关,和“专注”有关,和“一家人在一起”有关。回家后,我把这张照片冲洗装进相框,放在书桌上。每次看见自己站在山城街头的模样,就想起那些天的奔波,想起拍索道过江时屏住的那口气,想起那些坡坡坎坎,想起轻轨从楼里穿过去时大家的惊呼。那些细碎的、具体的、带着烟火气的瞬间,拼在一起,就是“幸福”两个字。
文图/晓笛 考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