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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

鑫垚分享

  墙

  文/鑫垚

  很多很多年以前,当我还是一个编着两条麻花辫儿、套着外婆为我手工缝制的碎花小袄来回上下学的小女孩儿的时候,周围的人还都住着低矮的平房。老宅子的后院儿种着一片草莓和三棵樱桃树,说是后院儿,但其实那根本算不上院子,连一道院墙都没有,就只是在土道边上用一些木板整齐排放、扎起来的简易杖子。家家户户都是这样,谁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非要架起这样一道看似可有可无的木板墙。有了它,不像院墙那样高大结实、具有防护价值,经不起攻击与破坏。但若是没有它,主人家的心里仿佛就没了底,好像就是将自己家的大门敞开了一样没有了屏障,任由什么人随意出入。要说是为了防止别人偷食里面的果子,倒也谈不上,那只是些寻常百姓家的寻常之物,并不怎样的名贵。况且,赶在果实成熟的夏秋之际,方圆几里的人闲暇之时出来闲遛,凑到了谁家的板杖前闲话家常,谁家都会主动而又大方的随手摘下些来习以为常的递给大家。

  进了门,左邻右舍的院墙也都是用这种木杖子代替。大人们隔着它彼此看见了就扯开嗓子打招呼,赶在饭口时会问一下“你家今天做什么”,冬天的早上出门时会说一句“今儿个天儿真冷”,夏日的傍晚乘凉时会道一声“火烧云呐,明儿准是个晴天儿”。孩子们隔着它彼此遇到了就兴冲冲地跑过来,或者说起今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儿,或者炫耀炫耀自己新得的发卡,再或者是一些不着边际的天马行空。

  不善交际的我,在那个时候也会有一群忠实的玩伴。小孩子们的世界总是简单而又快乐的,你不借我抄作业,我就不帮你隐瞒小秘密,我找别人跳皮筋没带上你,你就叫另一伙人不能带我丢沙包,闹到最后,大家手拉着手说说笑笑,或者一块儿玩儿个丢手绢,所有的隔阂全都烟消云散了。即便不出去玩儿的时候,也会隔着那道木杖子把外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自行车轱辘碾过石子沙砾发出的“咯吱咯吱”声,拉着收废品小车的毛驴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推着手推车卖包子馒头的叫卖声,经过长年北方凛冽的风吹、上了年纪的老人习惯性的咳嗽几声吐了口痰......这些每天都会进入耳种的声响在当时并不在意,如今回想起来竟都成了生活的交响曲,承载了几代人的回忆。

  后来,不知不觉的,低矮的平房和那些象征性架起的木杖子,逐渐变成了高楼林立与霓虹闪映,汽车的鸣笛声取代了自行车碾过的声响,小商贩也不用再费力的叫卖,只消用喇叭录上一遍便能循环播放。而我们搬进了楼房,邻里间碰面都不会再打声招呼,更别说问问人家午饭做什么,仅仅是那道墙的材质从木板变成了钢筋水泥,人与人之间就似乎换了个世界,换了一种相处方式,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了相处。我那些昔日的小伙伴们也都各奔东西,十几二十几年来,都是靠着通讯工具来维系着这份情感。而这维系着我们情感的通讯工具也一步一步发生着改变,从最开始的一个信封和一张邮票,到之后的一部电话或一封连邮费都省去了的电子邮件,再到现在连文字都略掉了的微信语音和视频。时代的变革、社会的进步与科技的发达,缩小了这个世界,却拉开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其实,无论是低矮的平房,还是高楼林立,无论是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的木杖子,还是钢筋水泥的墙壁,这些有形体的建筑物在建筑学概念上的定义,就是人们为了满足社会生活需要,用泥土、砖、瓦、石材,木材、钢筋砼、型材等建筑材料构成的一种供人居住和使用的空间,利用所掌握的物质技术手段,并运用一定的科学规律、风水理念和美学法则创造的人工环境。人们可以将其筑起,也可以将其拆除。而真正坚固的、真正难以拆除却又需要拆除的那堵墙,存在于人们内心。

  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有一堵无形的墙,有些人内心的墙就是那些泥土、石材、钢筋砼所筑成的专门用于防护的墙,这墙坚固、密不透风,是他们自愿的、有意识的建起的,他们甘于同外界隔绝,他们习惯性的不相信任何人。有些人内心的墙就是我儿时的那种木杖子,架起来既不能防盗也无法御敌,有了它与没有也一般无二,墙外的世界他们照样看得清清楚楚,照样可以同墙外的人对话,可若是没有它,仿佛院子就不成了院子,他们的内心就没有了安全感,尽管有了它,他们的内心也并未感到十分的安全。这存在于内心的木杖子,是人们无意识的、不知不觉中形成的。在内心架这木杖子的人本不想要这道墙,却由于曾经受过的某种伤害或是欺骗亦或是其他的什么委屈,不得不变得敏感,甚至有些神经质。他们渴望着与外界的人建立联系和信任,却又害怕再次受伤,对未来的生活抱有希望,却又因迟迟看不到实际的结果而一点一点的心凉。

  譬如,同事间共同合作的项目,既无法自己单独完成、需要对方的能力与努力,又不想让他(她)占得头功,时时都要提防着;一个抚育了多个子女的母亲,由于精力、财力有限,或是个人喜好的缘故,无法做到一碗水端平,却还要竭尽全力的让每一个孩子都感受到相同的爱;一个出了嫁的女人有了两个妈,给婆婆的多一点会让母亲觉得她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女儿,给母亲的多一些会被世人指责没有血缘关系的婆媳终究是外人,她只能周旋于两个老太太之间斗智斗勇;同样的,一个结了婚的男人也就成了母亲和妻子之间的调和剂;情侣之间爱得太深、付出的太多会担心到头来终是一场空,反之又害怕会失去。所以,人们不得不让内心的墙若有若无的存在,不指望它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没有了,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于是,它不再是一种建筑,它的意义也脱离了它的使用价值,而是成了一个符号,一种象征,一方缩影。

  人呐,如何才能摆脱那道无形的枷锁,去尽情的呼吸新鲜的空气、仰望无边无际的天空、拥抱每一个花开与月圆。人们宁愿躲在墙里去揣测、去琢磨,让自己心力交瘁,也不愿拆掉那堵墙。其实,人心才是这世上最诡异、最讲不出道理、最值得研究的建筑。

  姓名:吴琼

  简介:吴琼,女,1986年生于吉林省蛟河市,毕业于牡丹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与学友创办文学社,并出版报纸《镜泊学魂》,自2003年起开始在《蛟河市作文报》上发表散文、诗歌,吉林市诗词学会会员、心理咨询师、营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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