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的一碗麦香

　　时节匆匆，转眼立冬。

　　在我们滑州大地，立冬从不是冷清的开始，而是一场温柔的收藏。秋风走远，木叶落尽，田野褪去金黄，万顷冬麦苗悄悄铺满平原，浅浅青绿，默默扎根冻土，蓄养着一冬的力量，等待来年春风唤醒。放眼望去，那青是浅浅的、怯怯的，像谁在大地上晕开的一层水彩，薄薄地覆着，却偏又透着倔强的生机。风从麦尖上掠过，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泥土与青苗交糅的气息，闻着，心里便踏实下来。

　　小时候不懂节气，只懂立冬一到，天就真的凉了。凉得清晨的窗玻璃上结一层白茫茫的霜花，凉得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时，整个厨房都暖得格外叫人留恋。

　　记忆里的立冬，总有奶奶忙碌的身影。北方入冬，天冷风燥，老人常说：“立冬不进补，一冬容易困。”但老一辈从不讲究大鱼大肉，只信五谷最养人。每到这天清晨，奶奶总会早早生起小火，灶膛里塞一把干透的玉米秸，火苗呼地蹿起来，舔着铁锅的底。她倒一碗面粉进去，拿铲子慢慢地翻，慢慢地炒。面粉由白转微黄，再由微黄变得焦香，满屋子都是那种朴素的、暖融融的麦香。炒好了，滚水一冲，搅成稠稠的一碗糊糊，捧在手里，烫乎乎的，从掌心一直暖到心窝。她说，小麦是五谷之心，最养脾胃、最润身心，秋冬寒凉，一碗谷物暖汤，比什么都安稳。

　　那时年纪小，只觉得那一碗麦香朴素清淡，却格外暖胃、暖心。趴在灶台边看奶奶炒面，看她在氤氲的热气里忙活，花白的头发被水汽濡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也不去拢。窗外风呜呜地响，屋里却安静得很，只有铲子碰着锅底的沙沙声，和灶膛里偶尔爆出的一两声柴响。

　　长大后才慢慢懂得，老祖宗的养生智慧，从来都藏在朴素的谷物里。《黄帝内经》讲“五谷为养”，《本草纲目》记载小麦养心安神、润燥补气。一冬的安稳康健，不靠奢华滋补，只靠日日五谷滋养。这些话，奶奶自然是不讲的，她只晓得一碗炒面暖胃，便年年立冬炒一碗。可如今想来，那些说不清的道理，早让她一铲子一铲子地，炒进了那碗面里。

　　我们脚下的滑县，是中国小麦第一县，万顷沃土，岁岁冬麦生长。一穗冬麦历经寒霜、耐住冷风、沉淀四季养分，而小麦胚芽，正是整颗冬麦最珍贵的精华。千斤冬麦，仅得胚芽一斤。从前只觉得这话新鲜，后来听多了，心里倒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敬意——那么大一片平原，那么多株麦子，风里雨里地长着，到头来最金贵的那一点，竟藏得这样深，这样小。

　　从儿时奶奶的一碗炒面，到如今案头温水冲开的一杯麦胚芽，变的是工艺，不变的是故土谷物的纯粹与温柔。有时候清晨赶着出门，来不及生火炒面，便拿温水冲一杯，看那淡黄色的粉末在杯中旋开，旋成一圈圈的涟漪，淡淡麦香漫开来，和记忆里灶台上的味道重叠在一处。一口温润入喉，仿佛能听见奶奶说：“趁热喝，暖身子。”

　　又是一年立冬。

　　风掠过麦田，凉意渐浓，生活步履匆匆，但人间烟火依旧温暖。晨起一杯麦香入喉，瞬间读懂老一辈口中的“冬藏、食补、安身”。原来藏了一冬的，不光是麦苗，还有那些不急不躁、日复一日温润着我们的东西。

　　立冬，藏的是万物，暖的是人心。

　　岁月轮回，季节更迭，最长久的守护，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日复一日的温润滋养。愿这个冬天：风不寒，岁无恙，一碗谷香暖朝夕，四时安稳，温暖如常。丁共波，笔名卓越金生，河南滑县人，乡土作家、摄影记录者、文旅推荐官、三农实业运营者，以“情暖滑州”为个人人文标签。系中国乡村杂志特邀作家、安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安阳市摄影家协会会员、滑县旅游推荐官等。长期创作乡土诗歌四百余首，被誉为“黎明诗人”；现任河南丰宁实业“骆驼背上”品牌全国核心运营负责人，致力滑县全谷物健康产业与家乡农产品推广，并长期参与助农宣传、敬老慰问和营养科普公益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