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摇一回眸
一步一摇一回眸
文/鑫垚
关于慕容这一姓氏，《晋书·慕容廆载记》中有这样一个故事：“曾祖莫护跋，魏初率其诸部入居辽西，从宣帝伐公孙氏有功，拜率义王，始建国于棘城之北。时燕、代多冠步摇冠，莫护跋见而好之，乃敛发袭冠，诸部因呼之为步摇，其后音讹，遂为慕容焉。或云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遂以慕容为氏。”
说的是三国曹魏初年，鲜卑首领莫护跋带领自己的部族迁入辽西。后来他跟随司马懿（宣帝）讨伐辽东公孙渊，立下战功，被封为率义王，在棘城之北建立自己的部落邦国。当时燕地、代地的汉人贵族之间流行一种华丽的冠饰，叫做步摇冠。它以黄金做成枝杈，枝上挂满金叶、珠饰，人一走，金叶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华贵又别致。莫护跋一向喜爱汉人的风物，见到步摇冠十分喜欢。他一改鲜卑原本的发式，收拢头发，架上这顶步摇冠，常常戴着它和族人相见。部落里的鲜卑人看见首领日日戴着这顶会摇动的金冠，便顺口称呼他为“步摇”。
在古鲜卑的口语里，“步摇”的读音和“慕容”很接近，长年口耳相传，慢慢发生音变，“步摇”就讹读成了“慕容”。久而久之，大家便以“慕容”称呼这一支鲜卑部落，莫护跋的后人干脆把慕容定为部族的姓氏。后来，慕容的后人又给这个姓氏赋予了文雅的解释：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二仪就是天地，三光是日、月、星辰。意思是仰慕天地的德行，承继日月星辰的光华，让这个原本由首饰而来的名字，有了儒式的美好寓意。
早在史前，先民就有在头上佩戴玉石、贝饰、羽饰的习惯。古人认为头部是人身之尊，头上的饰物既是身份的标识，也有驱邪、通神的含义。上古祭祀、巫祝仪式里，巫师头戴缀有珠玉、羽毛的冠，走动时饰物晃动，用来沟通神灵。这种带垂坠、随动作晃动的头饰思路，就是步摇最早的雏形。商周的礼冠、玉珮制度成熟，玉珮“行则锵鸣”，追求行动时的动态美感，这种审美观念，也影响了后来头上首饰的设计。
到了汉代，建立了完备的舆服制度，不同身份的人，首饰、冠饰都有严格规定。皇后、太后参加祭祖、朝会，需要一套专属的礼服首饰，用来彰显母仪天下的尊贵地位。步摇最早就是专门为后妃大典设计的礼饰，是身份与权力的符号，普通平民不能佩戴。汉代步摇形制以黄金为山题（底座），上面做八只神兽，贯以白珠，有花枝延伸，缀珠。它不是随便的妆饰，而是礼器，是母仪天下的象征。《释名·释首饰》中说：“摇，上有垂珠，步则摇动也。”从此有了“步摇”这个名字。那时金银锤揲、花丝、镶嵌珠玉的工艺也慢慢成熟，工匠们可以把黄金打造成纤细的花枝、鸟兽，再串联珍珠，做出可以自由晃动的垂珠。如果没有精细的金银工艺，很难做出这种能够晃动、又不容易脱落的结构。工艺的成熟，才让步摇从想法变成实物。
唐代盛世开放，礼教慢慢松弛，步摇的礼制属性弱化，审美属性放大。制作时简化了厚重的山题礼冠，把步摇和钗结合，做成小巧的步摇钗，凤鸟、海棠、花枝样式，垂一串珍珠流苏。不再只用于大典祭祀，仕女出游、宴饮、花朝雅集都可以佩戴。白居易在《长恨歌》中“云鬓花颜金步摇”，写的就是唐代这种流行的妆饰步摇。普通的簪、钗是固定不动的静态头饰。古人欣赏行走时摇曳生辉的美感，希望首饰能跟着人的步伐一同灵动。垂珠、摇叶随步伐晃动，光影流转，温柔雅致，这是静态首饰无法实现的审美效果，也是“步摇”名字的生动写照。
一支传统汉式步摇的诞生过程是这样的：先准备黄金（或银）、珍珠、宝石、花丝焊药、玛瑙/玉石、丝线；工具：拉丝板、錾子、焊枪、坩埚、砧子、镊子、锉刀、打磨炭、抛光材料。把金料放入坩埚熔化，浇铸成金块，反复锻打，把黄金锻成厚薄均匀的金片、金条。将金条一端敲细，穿过不同孔径的拉丝板，用力拉扯，拉出细细的金丝。根据纹样需要，拉出粗丝、细丝，还可以搓成麻花丝，用来做花枝纹路。用镊子夹住金丝，弯折、盘绕，掐出花瓣、花枝、凤鸟、蝴蝶的轮廓，把多根花丝拼合、堆叠，攒成立体的花头（步摇的上端主体），也就是步摇的“首”。放焊药，小火焊接，把花丝部件固定在一起，拼成完整的花/凤造型，焊好之后清理焊渣，简单修整毛刺。打制两股钗脚或者单根簪杆，和花头焊接在一起，这是插入发髻的部分。用小金环串联成活动链条，环与环之间可以自由转动，链条下端拴珍珠、小玉珠、宝石。吊链必须是活动结构，保证走路时珠子可以晃动，这才是步摇区别于普通钗簪的核心。在花头预留的镶口，嵌入宝石、玛瑙，固定牢靠。锉去毛刺，用炭、抛光粉细细打磨，直到金光温润光亮。轻轻晃动，检查垂珠、吊环是否灵活，会不会卡住；确认走动时可以自然摇曳，才算完成。
步摇是独属于东方的灵动之美，是古典审美里很浪漫的表达。步摇常雕刻凤凰、牡丹、蝴蝶、花枝等吉祥纹样。凤凰寓意吉祥安宁，牡丹象征荣华美好，花枝代表生生不息。古人认为珠玉晃动可以驱邪纳福，佩戴步摇，寄托平安顺遂、芳华长久的心愿。大量诗文以步摇写女子风姿，在后世诗词、绘画、戏曲之中，金步摇慢慢变成古典佳人的标志性意象，承载古人对温柔、雅致女性美的想象。金枝柔弱、珠串轻晃，暗含女子阴柔、温婉的意象。它不像礼器那样威严冰冷，慢慢褪去严肃的礼制外壳，变成女子寄托自我、装点芳华的饰物，藏着古人对美好年华的珍惜。
简介：鑫垚，女，1986年生于吉林省蛟河市，毕业于牡丹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与学友创办文学社，并出版报纸《镜泊学魂》，自2003年起开始在《蛟河市作文报》上发表散文、诗歌，吉林市诗词学会会员、心理咨询师、营养师。
